凡煙小說

第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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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逢春看著自己一雙手出神想事,第九宗闖門慣了,也不敲門,便冒冒失失進來,唐逢春便將手一放,在身後垂握著,算是藏一藏。

“何事?”唐逢春問。

“唐大哥。”第九宗才笑笑道。

“手裏拿的什麽,送禮來了?”唐逢春隨口道。

“噢,大禮。”第九宗手裏握一只精巧小匣,遞到唐逢春眼前,“秦佩落在堂裏的。”

唐逢春看了一會兒,曉得手不顫了,方才伸手接過。

“機關?”第九宗問道。

“嗯。”算是應答。

唐逢春手指修長,小匣在他手裏翻覆一陣,給他手指摸摸索索,竟是轉眼便尋著了門道。

“還不走?”唐逢春道。

“趕我做什麽。”第九宗笑道,“不許我看麽?”

“曉得是機關,不怕內有玄機丟了性命?”

“不怕。”第九宗道,“她給你的東西,哪會取人性命。”

唐逢春便笑了。

秦佩留了這機關小匣,客棧裏可解的只有他一人,依方才情景來看,自然是不舍得傷他。

便手指輕巧轉一轉匣上突出浮雕,轉了四回,又倒過來轉三回,喀嗒一聲,匣子便開了。

也無甚餘的,便只是一張紙條。

“寫得什麽?”第九宗要湊上來看,被唐逢春一手攔開了。

“人家私事,你湊什麽熱鬧?”

“還算私事?”第九宗問。

“算的。”唐逢春答。

“那不看了,你告訴我吧。”

唐逢春便笑一笑:“那不如讓你自己瞧。”

“不瞧了。”第九宗道。

“秦佩知道我要去。”唐逢春道,“說十日後在白雲客棧等我。”

“十日?”第九宗道,“以我們腳程,五日足矣……方才你不追,是看到她留了信給你?”

“我為何不追?”唐逢春道,“你不是叫我不要送死?”

“你不是不聽嗎。”第九宗笑道。

“你唐大哥還不至於到送死的地步。”唐逢春道,“若我同她死在一處,豈不是還叫她得了便宜。”

“十日足麽?”第九宗問道。

“看老天意思吧。”唐逢春道,“阿宗,申時便走,你肩上的傷可有大礙?”

“我倒是沒有……噢,我來便是向你要那騙來的傷藥,小霖兒臉傷了。”第九宗道。

“什麽叫騙來的……”唐逢春將包袱裏藥取了拋給第九宗。

“多謝唐大哥。”第九宗笑嘻嘻接了藥瓶便走了。

到了申時,五人租了駱駝走,說是休整,卻多了二人帶傷,實在是得不償失。

唐逢春騎著駱駝走在最前,姜百裏隨後,第九宗與郭霖駢騎,最後跟著大和尚晏光。

一行人便又要往沙市裏走。

方行路不久,姜百裏將駱駝繩索提一提,往前趕,正趕到唐逢春身邊。

唐逢春雙手掩在敞布裏,繩索捂著,要改向了便牽一牽。

姜百裏看出他用意來,二人隔了一臂寬,還側身倒去忽然將一只手伸到唐逢春座前敞布裏去。

“做什麽?”唐逢春問。

姜百裏便一笑,露出一排白牙來,這幾日又曬黑了幾分。

唐逢春知覺自己一雙手被姜百裏握了握,這明教弟子轉盼便飛身舍了自己駱駝,刷地跨坐到他這頭上,緊挨到他身後。

唐逢春:“……”

姜百裏一副大義凜然模樣,雙手不客氣環過他,一手一邊塞到他敞布裏,連他一雙手握住繩索。

“近日裏你這手抖毛病常發作,我雖不是善人……”姜百裏俯在唐逢春耳邊道。

“做什麽善事?”唐逢春道。

“一往情深麽。”姜百裏答。

唐逢春道:“這情實在是不想領……”

“你們二位莫再打情罵俏了吧?駱駝可要跑丟了。”第九宗在後頭看他二人同騎,便道。

“丟不了。”姜百裏回頭將他原本那頭駱駝繩索一拋,正落到第九宗手裏,“阿宗替我牽著罷。”

第九宗多牽一頭駱駝,便轉頭對郭霖笑道:“旁人全成了點綴啊,我連點綴都算不上,竟成了苦力……”

郭霖便掩嘴笑一笑。

晏光在最後頭瞧了,便道一聲:“阿彌陀佛。”

佛號響亮,將姜百裏一個明教弟子震得又向唐逢春貼近幾分。

再行半炷香,唐逢春覺出不對來了。

“姜百裏。”

“人之常情麽……”姜百裏未等他說,便先坦誠以待,“傾心不傾心的我說了這幾日,你總要有一兩次是聽進的,曉得我不是騙你……”

姜百裏話止了,一張臉面憋得鐵青。

“不是騙我什麽?”唐逢春沈聲道。

“唐大哥。”姜百裏一本正經道,“是小弟輕浮,還請大俠手下留情啊。”

“留什麽?”唐逢春道。

“留我兄弟一命。”姜百裏答。

唐逢春將背手一只尖鏢收了,道:“坐回你那匹駱駝去。”

姜百裏松一口氣,便又笑起來,唐逢春手收回敞布裏,便被他雙手握住。

“不妥吧……萬一你頑癥又發作……”姜百裏道。

唐逢春手要動,被他一把壓住。

“我往後坐些……不逾矩。”姜百裏道,“同是男人麽……”

“同是男人才叫你離得遠些。”唐逢春笑道,卻也不強要他去自己駱駝上了,便由他這麽坐著。

是不曉得自己一雙手何時又要顫起來,叫姜百裏控著總比驚了畜生好些。

與姜百裏這麽同騎一匹行了約有一個時辰,姜百裏道:“你瞧前面。”

一夥人策馬在沙裏疾行,少說有十數人。

“沙匪。”唐逢春道。

第九宗也瞧見了,笑道:“看來前頭有人遭殃。”

“想看熱鬧麽?”姜百裏笑問。

“問唐大哥意思吧。”第九宗道。

姜百裏仍環著唐逢春騎駱駝,二人貼得近,唐逢春自然是全聽到的,不等姜百裏開口問便道:“看得起麽?”

第九宗笑答:“不在話下。”

唐逢春於是笑道:“那就看吧。”

不知不覺都走到大漠肅僻處,沙匪橫行,專門劫掠往來客商與獨行人。

今朝沙匪剛好瞧見了一只肥羊,看來是不會武,卻還膽敢在這漠裏獨行,衣著不俗,包裹裏還隱透出絹匹形狀來,看來是這一單生意,可保兄弟們半年吃穿不愁。

尋常人見了沙匪怎會不逃,這小兄弟便也是慫得很,見沙匪圍來便連走不快的駱駝都舍了,跳下地來摔了一個狗吃屎,再爬起來便拔足狂奔。

沙匪都是騎了矮馬,兩條腿怎麽跑得過四條,雖這小子跑得不慢,叫他們追了一會兒,還是免不了給他們團團圍住。

一頭散發,不束不冠,有見過世面的沙匪道:“大哥,像是萬花谷的。”

小子倒是耳尖,聽到了便問:“你知道萬花谷?”

那沙匪頭子大手一揮:“什麽萬花谷百花谷的……給我把錢財都取了,把他扒光了丟在漠裏等死!”

話音一落,便有三個沙匪下馬要動手,那小兄弟嚇得抱住包袱連連後退,奈何前後左右均是沙匪鎮路。

那三人要走到正前,忽然一道人影飛出,三聲慘叫,便成了三具血肉模糊屍體。

第九宗站在那小兄弟面前道:“以多欺少,不是英雄作為啊。”

“他奶奶的,敢殺老子的人!”那沙匪頭子怒道,“把他給我剁成肉泥!”

“呀,忘了,你們本就不是英雄,是匪賊。”第九宗笑笑,回頭同這小兄弟道一句,“自己躲好了。”

便雙手持重劍殺上前去。

受劫的小兄弟驚得謝字都不說,趁他們殺做一團,趕緊躲出戰圈。

一味後退,退著退著,忽然背脊靠著一堵熱墻,伸手一摸,是一只蹄子,轉頭一看,駱駝沖他打一個響鼻,驚得他一記便坐到地上。

“膽子真小。”坐在駱駝上的大和尚聲音洪亮,又將他一震。

定下心來一看才發覺這一行竟站了五頭駱駝,除去還在廝殺那一人,這裏還有四人坐在駱駝上,不過……其中一匹卻坐了兩個大男人。

也能推出一二了,那小兄弟便道:“謝……謝過幾位大俠相助……”

姜百裏開口道:“等助你的人回來再謝吧。”

“……也是。”那人一想,竟坐在這沙土裏不動了,要等第九宗過來,不怕燙一般。

第九宗殺得痛快,沙匪又無幾個把式,只會胡亂揮砍,連他一根頭發都傷不著,殺這些人比吃飯喝水還容易些。

清了路,便將面上血隨意抹一抹,飛身坐上駱駝。

“怎麽慢了這許多?”唐逢春問道。

“唐大哥不曉得我有傷麽?”第九宗反問道。

“多謝大俠相助。”那坐在地上的人此刻站起來,拍一拍衣服道。

“要謝我心怎麽還這般不誠?”第九宗看他道。

“啊!”那人似是想起什麽來,將包袱自肩上放下,就地一敞,取出一匹細絹來,便向駱駝上的第九宗遞過去,“謝過大俠。”

第九宗便笑道:“同你說笑呢,快走吧。這處沙匪可不止一窩,你這肥羊可不少人要叼。”

說罷便牽了駱駝繩,五人要繼續趕路。

“幾位大俠且慢!”那人大叫道。

“怎麽?”第九宗回頭問。

“在下有一不情之請。”

“說。”唐逢春卻開口了。

“我的駱駝方才驚走了……我靠雙腿恐怕走不出這大漠……見你們有餘的駱駝,所行又是與我同向……不知可否帶我上路?”那人吞吞吐吐道。

見五人都不答,又急補道:“我是萬花弟子,會醫術,像……像這位兄弟。”

他指的卻是唐逢春。

唐逢春略一皺眉待他說下去。

“這位兄弟……此癥雖不能痊愈,在下卻可替你調理,也是八九不離十的。”

仍舊無人應他,再慌忙道:“不收一文!定會盡心竭力,經我調養,大俠定可以……定可以……體壯如牛!”

姜百裏笑出聲來,小聲同唐逢春道:“你怎這麽招萬花喜歡?”

唐逢春未理他,只看著那萬花弟子道:“你叫什麽?”

那人眼睛一亮,答:“在下良疇,萬花門人,行醫來此,與師兄弟走散了……”

他還要說下去,唐逢春打斷了:“騎上駱駝,走吧。”

“你真要叫他給你調理?”姜百裏依舊附到他耳邊問。

“要不要叫他調理另說……”唐逢春好歹回他,“我只知道,你若不離得遠些,恐怕他先要給你治傷。”

姜百裏便知趣退後些了。

良疇彎腰將地上包袱收拾了,背到肩上,便大步跑去,雙手一攀坐上駱駝。

“謝這位……唐大俠。”良疇笑道。

唐逢春未看他,牽一牽繩,五人變六人,重又上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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